吃完饭,和鸿准备开车送祖孙两人回三平坝,临走前,和墨扯了杨徽的袖子,拉她到一旁问:“徽徽,刚才阿叔问你要不要住到这边,你怎么说不要啊。”
在和墨的预想中,杨徽应当是愿意和他一起在镇上生活的,她是那么喜欢光明,又那么喜欢学习。
杨徽偏过头去,看向在另一头说话的大人。很快,她回过头来,朝和墨笑笑:“阿叔有哥哥陪着,阿徽也想陪着爷爷。”
今夜的月光有些暗淡,满月已成弦月,地上晦暗不明,夜色中透着几声狗吠,悠远而去,消散在黑夜深处。自那深处闪烁出一道亮光,越来越近,拖拉机的声音随之清晰起来,最终停在了和鸿家附近。
和鸿原本已经准备启动三轮车,送杨建国二人回去,在拖拉机的车灯中模模糊糊见到两个身影,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,片刻后,伸手去拔了三轮车的钥匙。
和鸿走上前去,走了几步,整个人仿佛僵直一般,久久没有动静。
和墨以为是叔叔见了熟人,探个脑袋看过去,只见有些晃眼的车灯光芒中站了两个人,一男一女,手里提了两个大包。
黑夜过于深沉,灯光过于刺眼,和墨看不真切。
直到和鸿上前拥住其中一人,激动地说些什么,那两个身影逆了光,朝和墨一步一步走来,和墨内心的疑惑便成了震惊,进而心脏如跃入山间,起起伏伏,震荡不已。
那两个人的面容在和墨的瞳孔中逐渐清晰起来,与他记忆中的模样,与那些照片上的影像重叠起来。
那是和墨的爸爸和妈妈。
回三平坝的路上,杨徽坐在三轮车后,不断回想起和墨父母回来的事情。那时,她看到和墨的妈妈弯下身去,把和墨抱着怀里,抱得很紧,盖住和墨瘦弱的身子,很久都不放开。
杨徽想,和墨的妈妈一定很想和墨,所以见到他才会这样激动呐。她又想,和墨以后就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了,她替他感到开心。
想到他们相见的场景,杨徽心里便生出一些期盼,不知以后某一天,她与她的爸爸妈妈见面,会是怎样的情形。她的妈妈也会把她抱进怀里,很久很久不放开的吧。
与杨徽纯粹的开心不同,对于父母的归来,和墨内心的情绪很复杂。曾经日思夜想的人便这么出现了,他该是喜悦与激动的。可是在他最想念他们的那几年里,他们始终没有出现,一日又一日的失落与失望,已经磨灭和墨心底的火苗,他努力了许久,让自己接受父母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结果。
然而在他心底那一抹浅浅的希望越沉越深之时,他们却出现了,想再次点燃他内心的星火。
他却觉得有些不真切,那些喜悦与激动也就被冲淡了许多。
和墨与父母分别近五年,父母离开的时候,他六岁,如今他已经快十一岁了。四五年对于一个处于成长关键期的孩子来说,过于漫长,足以改变一个孩子内心的想法与他对父母的期许,更足以在父母与孩子之间,裂开一道难以察觉却也难以缝合的隔阂,他们双方都需要一些时间与耐心,再去与彼此重新熟悉,重新建立起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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