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军的大队,无数长槊竖起,刺向天空。
“奉义军,愿降!”两军阵列间,韦皋勒住了扬蹄跃起的坐骑,长长地喊到。
可什么都迟了。
前排保留住最后火药和铳弹的奉义军铳手,将带着木托的火铳,预先装填好,搭在个带着圈的木桩,底部用尖刺插入脚下的土地里,然后他们误以为韦皋韦太尉的话,是在发号施令,让他们对当面的武毅军炮队开火射击。
“为了太尉,排射!”
嘭嘭嘭,所有的火铳排射出激烈的火光和烟雾,瞬间就把韦皋的身影给吞没掉了。
“不,不......”
奉义军的铳弹,密集射到武毅军的炮队中,虽然大多数没了准头,可高竟身侧还是有名炮手给击倒,又有颗圆形的铅丸打在高竟负责的飞鹄炮火门前,射断了火绳,又弹射斜飞,把高竟的手掌给擦伤了——可高竟根本没顾得上,奋身往前,先用受伤的手掌一把抓起备用的铁钳,将被铳弹擦燃的火绳,果决剪断,接着换了根,然后举起火把,丝毫不容疑,高呼到“不用照准,对着奉义军,开炮!”
巨大的轰鸣声里,无数炮丸,直冲冲,就在百多步内,从奉义军的阵势间贯穿了过去......
而同时,武毅军两翼成排的火铳,也开始激烈的射击......
硝烟散去后,足足三千余名奉义军的遗体,密密麻麻倒在原野之上。
王有道立在阵头,在此轮炮击里当场殒命。
武毅军的长槊手们,排着密密麻麻的阵队,以小跑的姿态踏过一具具尸体,接受了其他奉义军的降服。
奉义军其实已算是弹尽粮绝,又蒙受如此沉重的打击,活下来的人已不可能再违抗本能,不然接下来只会是毫无意义的,单方面的屠杀。
“别再打下去啦!”当武毅军士卒如此喊着,身影穿过硝烟,浮现在他们眼前时,奉义军对着亮晃晃的槊刃,成群结队放下了武器,接受了对方要求投降的建议。
然而战场上很快还有炮击。
更远处的座山丘上,韦皋事前要求留下的五门炮,集中布置在那里,似乎没有看到己方的降服,依旧倔强地在开着火。
“把它给敲掉。”炮军兵马使苏浦大怒,指令高竟、白居易的炮队继续往前,集火对其射击。
不久,密集的炮丸猛烈砸在这座山头上,高竟清清楚楚望见,那五门火炮瞬间就被打坏击毁掉了,炮手也东倒西歪,旗帜同样倒下了,“为什么还要做如此无谓的抵抗......”白居易喟叹道,心中隐隐作痛。
可白的话还没说完,那座小丘上,居然还有门炮,不知怎地,又轰鸣起来。
这也是奉义军炮军的最后一击。
因为迅捷反击的淮海炮军,不但用了飞鹄炮,还施放了大批秋娘火箭。
那座小丘四处燃烧,且被炮丸砸得千疮百孔,总算彻底沉寂下来。
韦皋披头散发,晃晃悠悠骑着马,开战伊始,他的腹部就被流弹,不晓得是哪边士卒射出来的,给击中了。
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,心中满是悔恨,当看到奉义军成片投降后,他头脑里唯一想到的是:张芬还指挥着后备的五门火炮,他也没有接受到投降的指令,不,不能再让张芬死去。
神奇的是,韦皋那匹黑色的南诏骏马还活着,他扶着腹部,就这样策马,往小丘跑。
混乱中,没人顾及到他,然而他登上小丘时,终于见到方才为何还有门火炮能射出炮丸来:
力大无穷的张芬,将缺了个炮轮的炮身,硬生生托了起来,半跪着,支撑了它的最后射击。
然后无数炮丸和火箭反射过来,张芬血肉模糊,一动不动,青烟袅袅,膝盖下满是鲜血,宛若尊雕像。
“张芬。”韦皋大哭着,挣扎着爬过来,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郡王,这下......真的是,天下太平啦.....我可算是亲眼见到......”还残存口气的张芬,缓缓对韦皋说完这话,然后眼珠再也不动了,笔直地凝向远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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