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贩这才反应过来,涨红了脸,有心想为自己家的酒辩解几句。
“不、不可能啊!我这家传的梅子酒后劲十足,从来没有人喝了三碗不醉倒的,一口气喝下一坛的更是从未见过,这位公子,你敢不敢走两步?”
他知道这喝醉了的人如果站着不动还没事,一旦走起路来,必会摇摇晃晃。
“好。”
阿九不但走了两步,就连十步百步也走了,每一步都走得稳健异常,再加上他那半点不透红晕的脸色,再次羸得了众人的喝采叫好。
“公子好酒量!”
那小贩倒也干脆,愿赌服输,当真对着苏轻眉磕了三个头,连喊了好几声“姑姑!”
苏轻眉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,瞪了阿九一眼,转身上了马车。
片刻后,阿九也掀开车帘,进了车厢,手里还抱着一坛梅子酒。
苏轻眉瞪他:“哪来的酒?”
“那人送的。”阿九淡淡道,将梅子酒放了下来。
他依旧坐得十分端正,却微微闭上了眼睛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而微甜的酒香之气。
苏轻眉也不知道这味道是从阿九的呼吸间飘出来的,还是从那坛没有启封的梅子酒传来的。
但这香气却诱得她也想要喝酒了。
“为什么要捉弄那个小贩?”她看向坐在对面的阿九。
阿九没有睁眼:“你为何要对他笑?”
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她总是板着一张脸,冷若冰霜,拒他于千里之外。那人不过是个街边卖酒的小贩,她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就因为我对他笑了,你就让他……让他当众对我磕头,叫我姑姑?”苏轻眉双眼微微睁大,不可思议道。
阿九闭目不答。
这个理由,还不够吗?
若是他再敢调戏于你,必不会如此轻饶!
苏轻眉挑起了眉梢,可是看到阿九那面无表情又冷峻的眉眼,还是什么话也没说。
她想起他以前的性格,那是杀人不眨眼、剥皮不皱眉的冷血战神啊,他要杀谁就杀谁,无人敢阻拦,也没人能阻拦。
别说只是一个街边卖酒的小贩,就算是王公贵族他也会照杀不误。
而他现在只是让那小贩当众下跪磕头,比起他剥皮抽筋……简直就是太仁慈了。
所以苏轻眉终是什么也没说。
她抬眼又看了他一眼,他的眉眼一如六年之前,皎皎似月,风华灼灼,时光仿佛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,只是那眉眼之间的戾气却是少了许多,变得更加沉稳了。
六年了,她变了,他又何尝没有改变?
苏轻眉只觉得眼前这个阿九,和自己认识的那个不再是同一人。
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行驶着,苏轻眉自顾自的想着心事,并未留意马车驶向何方。
阿九一直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静坐,总之一直没有出声。
直到马车夫在外面敲了敲车厢。
“公子,天色将晚,咱们是继续赶路,还是找家客栈投宿?”
苏轻眉看向对面的阿九。
阿九睁开眼睛,也正好看向她。
“你的意思?”他问。
“投宿吧。”苏轻眉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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