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太多,村子里冤魂四起,我被吓得丢了一魂,记忆丢了很多,去世后无法投胎,就留在地府当了鬼差,”炙停说到这里,顿了会儿,“你救了我,我也应当救你。”
他们的命大概是从许久以前就缠在一块儿的,炙停成了鬼差后第一个领到孟婆棚子前的鬼就是叶潜,也是在叶潜被拽进忘川河的之后,炙停的记忆才突然回笼,一把把叶潜从忘川里救了出来。
光是救出来还不够,叶潜身上怨气太重,无法投胎,炙停便把他留在自己的灯里,和他一起收魂领魂,硬是在轮回司与地府等了许多年,叶潜身上的怨气才淡去,炙停送他去投胎,缘原本是在这里打住的,有因有果,恩已报,炙停却在叶潜走过界桥的那一刹那从心底生出一丝不舍。
那丝不舍太过扰人,硬生生填补上炙停魂魄上的空缺,邱岘见他魂魄完全便要送他去投胎,那时炙停已看过叶潜投胎后要经历的事,拒绝了邱岘,独自练功,成了幽州地府内第一鬼将。
可远远不够。
他护不住叶潜。
他没办法像叶潜那样推一把就完完整整地救下一条命。
就像此时叶潜躺在床上,死气溢满,他只能这么坐着,半分都帮不了。
“我不记得这些事情,”叶潜说,“我只记得你救我,三番两次地救我。”
“是你救了我。”炙停又说了一次。
叶潜缓缓把手挪开,看着炙停低声说:“你记得我,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?”
“……你那时身上还有怨气,不能和鬼差见面,”炙停想了想,笑了下,“我一直在看你,看着你长大。”
叶潜也笑了,身上又有了些力气似的,撑着床头坐起来,一抬眼,炙停的身型竟然开始消散了,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开来,他怔了怔,笑着和叶潜说:“我没有时间了。”
半个小时过得那样快,他握不住什么,叶潜也无法了解更多。
“我也没有时间了。”叶潜坐在床头,大概是想笑,嘴角扯了几次都没能笑出来。
外头又落了场雨,秋末总是这样,干燥的时候仿佛连空气里都飘着火星子,湿润的时候雨水连着一场又一场下个不停,炙停散得手腕都没了的时候,忽然说:“我能不能……抱你一下?”
“能。”叶潜说。
炙停往前挪了挪,手勾住叶潜的肩膀,一点一点地把他按进自己怀里,他们像两棵即将枯萎却抵死纠缠的树,将心脏相抵,说不完的话,说不清的话,全都咽回去放在心底。
“……下辈子,”叶潜的声音有些飘忽,“如果有下辈子,早点来找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炙停说。
“我也会去找你,”叶潜说,“不要看着我长大,和我一起长大。”
“好。”
屋内的温度又降下几分,雨过之后外头有很淡的月光招进来,屋里只剩下叶潜一个,靠在床头,体温逐渐褪去,第二天傍晚,他的房门被打开,他手里攥着一捧不知来处的灰,表情异常安详。
“炙停能投胎么?”陆柯词低声问。
邱岘看着叶潜的尸体被抬出去,轻声说:“能。”
“灰飞烟灭了。”陆柯词说。
“炙停当时从我这儿拿走了轮回司的信物,”邱岘说到这里,顿了顿,抽了缕意识到双星鉴里继续说,生怕被谁发现,“轮回司的信物保了叶潜,之后被我收回,然后……”
陆柯词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然后你在之前去看炙停的时候,把信物悄悄给炙停了。”
邱岘打了个响指,在双星鉴里声音都压得很低:“炙停的确灰飞烟灭了,但毁的是他被塞入鵸鵌后,和鵸鵌共享的那些魂魄。”
“没听懂。”陆柯词说。
邱岘在他脑袋上搓了搓:“死的是鵸鵌,炙停现在已经到轮回司门口了,他可以自己用信物打开轮回司,过界桥,去投胎。”
“带着叶潜一起。”陆柯词仰起头,冲邱岘笑了笑。
“嗯,”邱岘也笑了,“他们会一起的。”
陆柯词从树上跳了下去,伸了个懒腰开始往家的方向走:“真好啊。”
“去找师父吃个火锅吧,”邱岘也跳下来,揉了揉腰,又看着远方,“……蹲这么久累死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柯词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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